美术馆的“春节档”

德国画家珂勒惠支的《 面朝右侧自由像》
春节期间,在北京画院美术馆有一场主题为“风雅意趣——中国人的生活?智慧?艺术”的展览。110余件书画作品,通过“雅风”与“民俗”两个视角,分别讲述文人雅士向往的清幽超逸,与民间百姓生活中的风味意趣。
雅与俗,看似是品位与格调的两极;在中国人的审美标准中,却已将二者融为一体,视为至高追求——“雅俗共赏”。“雅”自不必说,一直为古代文人所看重,一份清雅不仅呈现于他们的作品中,更贯穿于日常的言谈举止乃至衣食住行;而“俗”,则源于质朴、活泼、妙趣横生的民间文化,勤劳、智慧的百姓在劳作间、生活中所总结出的人生哲学,与文人的雅致相映成趣,共同丰富了审美的内涵——文人的抚琴吟诗、挥毫泼墨是美;寻常光景中的牧童短笛、新春氛围中的炮竹灯笼也是美。
从美术馆一楼展厅的入口,便能感受到浓郁的年味儿——威武的门神、喜庆的年画吸引着观者走进细赏,而按捺不住创作欲的人们,更可以在事先布置好的展厅角落自己来写福字、剪窗花、印年画,以最直接的方式重温渐渐被淡忘的传统“年文化”。民俗展示之外,二楼展厅着重呈现的是艺术家们为了庆祝新年进行的创作。开篇一幅齐白石的《岁朝图》,画中既有象征新年的红灯笼与鞭炮,又有代表福禄的佛手、象征平安的苹果等满含吉祥寓意的图案;随后,是齐白石的《升冠图》,画中人将帽子高高举起,看似“升冠”,实则取“冠”与“官”的同音,祝福他人步步高升、大展宏图;同样出自齐白石之手的《老当益壮》,则希望人们纵使上了年纪、须发花白,也要体魄康健、有所作为,画中那位执杖的老翁,就像是即便到晚年目力衰退、仍笔耕不辍的白石老人自己。
齐白石《岁朝图》
作为中国特有的纪年方式,十二生肖体现着民间文化的智慧。展览中,完整呈现的全套《十二生肖》是当年关蔚山向厂肆委托齐白石所作,每年求两三幅,用了四年时间才得以集全。随后二人更结下墨缘,成为好友。无论是牛的辛勤、猴的灵动,又或是猪的憨态可掬,画中不仅形象地描绘出各种动物的特性,更融入了绘者自己的人生体悟。
同样是民俗,以“画戏”著称的关良的《戏剧人物》系列,与叶浅予的《程砚秋在舞台上》等“人物速写”,传神而又精巧地以绘画语言,一展中国戏曲这一艺术形式,虚实结合、动静皆美的意境。它们的文献价值自不必说,为后人对表演程式、服饰、化妆等方面的研究提供了极为可贵的参考;而美轮美奂的画面,也为更多普通观众提供了一种走近传统艺术的路径——非但不高深艰涩,反而通俗易懂。
关良《戏剧人物》
不同于西方的静物,中国传统的绘画惯于表现自然的盎然生趣。在四楼展厅的一系列山水和花鸟作品中,有于非闇创作于1958年的《直上青霄》。画中的两只鸽子,一只昂头向上,一只回首顾盼,显得异常生动;而画面下方结合中国传统绘画中祥云的经典纹样,使整幅作品别有一番雅趣。 梅、兰、竹、菊,被中国人称为“花中四君子”,寓意高洁的品格——梅傲雪迎霜、兰空谷幽放、竹直节挺立、菊特立独行。颇令人意外的是,配合齐白石的《红梅图》与吴昌硕的《菊花》等画作,还有相应的展厅设计——木桌上的一盆兰花,后面巧妙地用LED灯饰在作为背景的灰墙上,投影出飞来飞去的蜻蜓,动静之间,让观众感受那份闲适与清幽的心境。
热闹的“春节档”,北京画院美术馆突出中国传统艺术的“风雅意趣”;中国美术馆则着重在世界绘画的“文明互鉴”——200余件由中国美术馆与黑龙江美术馆收藏的外国版画,展现了不同国家文化与思想的不同侧面。
西班牙绘画大师戈雅的《战争与灾难》系列之一。
作为“文明互鉴——版画语境中的世界图像”展的序章,“多元图景”单元提纲挈领地呈现了法国、英国、德国、俄罗斯、西班牙等国的作品。在版画特定的绘画语境中,既阐释了各自不同的文化与历史图景,又表现出艺术家对人类命运、对真善美所共通的关注与追求。西班牙绘画大师戈雅的《战争与灾难》系列,黑白画面中,描绘的是战争给人们带来的创伤,笔触简单却富有表现力;作为艺术史名作,法国“新古典主义”大师雅克?路易?大卫的《萨宾妇女》则描绘冲入战地、以血肉之躯隔开剑戟的女性,她张开双臂呼求停止战争的形象,勇敢而充满光辉;中国观众非常熟悉的德国女版画家珂勒惠支,以她手中的画笔记录穷苦大众生活的艰辛,对鲁迅先生倡导的“新兴木刻运动”,乃至此后我国的版画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安东尼?弗朗索瓦?德扎鲁阿根据达芬奇原作复刻的版画《蒙娜丽莎》。
如果说序章算是版画图景的“致广大”,那下面的几个单位则分别“尽精微”地呈现了意大利、法国、英国与日本版画的不同风貌。值得一提的是,在题为“卢浮拾珍”的单元中,有经由达?芬奇原作复刻转换的版画《蒙娜丽莎》。版画所具有的这一独特的艺术功能,让观众们不用远赴卢浮宫,也可以感受蒙娜丽莎那介乎于欢喜与忧郁之间、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微笑。若是“哈利?波特”迷,想必会在“英伦视域”单元发现惊喜:一面绿色背景的展墙,七幅英国版画家安德鲁?达维森的作品,展示了《哈利?波特》系列小说中,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守护神与摄魂怪、打人柳等经典场面,魔法世界仿佛即刻在眼前展开。
安藤广重的浮世绘版画《浅草的暮雪》
“浮世物语”单元展出的一众日本浮世绘版画,展现了风景与人们的日常生活;因其对欧洲绘画、特别是印象派绘画影响极深,被世人广为关注。展厅中,《燕子与紫阳花》与《百合花》让人们一探葛饰北斋那最负盛名的“浪”系列之外的创作面貌;安藤广重《浅草的暮雪》唯美的画面,令人马上回想起川端康成的文字;而井上安治的《上野剧院》、歌川国贞的《艺伎春子》这些作品,则惟妙惟肖地再现了日本戏剧发展的各个侧面——它们与北京画院美术馆中那些以中国戏曲为主题的画作,可算“春节档”中有趣的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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