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举阁 系列散文】华中:舒溪河畔(1)春天的村子

舒溪河畔(1)
文/华中
春天的村子
每年的春天,我一定会回到我的村子。
我的家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位于县城的最西边,离县城整整62公里。它有一个动听的名字—舒溪村!
这是一个秀美的小山村。一条清亮的河水贯穿整个村庄,蜿蜒清凉,澄香甘冽,滋养着沿岸的村民。
小村三面环山,一年四季,叠翠连绵。生活在这山明水秀的山野,仿若置身于世俗之外一样。村民们一代又一代在这里繁衍生息,平平凡凡,安居乐业并与世无争,活像生活在真正的世外桃源。

每当走进村子 ,记忆中舒溪老街古朴的模样就会在脑海里闪现。
早先,村里有一条老街,两边住着十几户人家。街外面的一排,清一色的吊脚楼,大部分人家门前的屋檐底下,阶音都用条石砌得整整齐齐。而街对面靠山边的几户人家门前,都有六七级青石台阶,看上去高高在上的样子。
小街约四五米宽,歪歪斜斜的,虽不大规整,却也有模有样,一直延续到少堂叔的家门口。小街的旁边,有一口大堰塘,年长日久,村民们就习惯的把整条小街称之为“堰坝河”。
我家位于舒溪老街的最前沿,来来往往的人,都要从我家门口经过。

我对老家的灶房记忆犹新。它是在堂屋边搭建的一个偏屋,全家人都叫它“偏屋儿”。屋顶没有瓦片,而是盖着厚厚的杉木皮,靠近屋檐的杉木皮上,长满了绿苔。绿苔懒洋洋地趴在有些发黑的杉木皮上,仿佛窥尽了岁月的变换与沧桑。
当时,小村里大部分的人家都是用杉木皮盖灶房和猪楼,那是闭塞山区独有的资源。厚厚的杉木皮盖在屋顶,村民们都自以为豪:冬暖夏凉!
我家偏屋儿的板壁都是用含筒儿和枞树板拼嵌,柱头也不大,经风吹日晒,看起来已十分陈旧。
偏屋靠街的那一边是火坑屋,另一边是灶房。在我们家乡,有火坑的房屋就是客厅。特别是到了冬天,客人来了就搬把椅子,直接围坐在火坑旁,边烤火,边拉家常。

在靠近堂屋的板壁那边,中柱旁靠板壁摆着一个小方桌,上面长年放着一个王钵,用杉木盖盖着,木盖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前一天晚饭后,我的母亲就会烧一王钵红茶,凉在那儿。街坊四邻,收工回家,都习惯到我家舀一缸子茶喝。
小方桌靠着的板壁上,中间那条弥枋儿上钉满铁钉,依次挂着斗笠、草帽、书包、小秤等,有时还把甜高粱种挂在上面;几把镰刀也被顺手随意钉在含筒儿上。中柱上方,则挂着我爹放排用的钉柳。
偏屋儿虽然简陋,却被我妈收拾得“林林醒醒”,整洁而层次清晰。
堂屋后面,是吊脚楼。
我家的吊脚楼非常别致,一般的吊脚楼,都是和堂屋一字排开。而我家的吊脚楼却连接在我家的堂屋后面。
吊脚楼外面的檐廊,是一排漂亮的廊柱。而廊柱上方中间,则是几扇活动的梭们。平时,梭们都敞开着。只有下大雨时才把它关上。在靠近灶房的屋角,摆放着一张银柜桌,那是我爹做账的地方。
那时,小街上的村民们都要挑着水桶到河边挑水吃,而我家吊脚楼下有一口小水井,供应我们一家的生活用水。街坊们都很羡慕它的清凉和四季长流。可它就在我家的吊脚楼下静悄悄地流淌,自然归我家独有。

在吊脚楼的神枕上,并排筑着四个燕子窝。我和伙伴们经常到楼下玩耍,有时会用竹篙捅燕子窝玩。窝里有时会捅下几个鸟蛋,掉在地上,摔得稀碎;有时,会掉下几只肉茸茸的小燕子。小燕子张开四肢,趴在地上,煽动着翅膀使劲地扑腾着,昂着嫩黄色的小嘴,“吱吱”地鸣叫,好无助的样子。
燕子妈妈就在不远处愤怒地咆哮,在吊脚楼外稻田四周焦急地盘旋。而不经事的伙伴们,根本还没有长成怜悯之心。童年不经意的乐趣,成为了我一辈子刻骨铭心的悔恨!
每年春天,燕子就早早来到我家的吊脚楼下,修补它的老巢。燕子在新整的田塍上叼来泥土,补在旧巢上,这时的鸟巢,往往一半是干燥洁白的旧土,一半还是湿润润的新泥。
儿时的伙伴们经常到木楼上玩耍。站在木楼上,手扶栏杆,远眺前方,群峰连绵,远山迷蒙。

万羊山就在前方,那高耸的山峰,成为我儿时的期盼。高高的山尖上,长年云遮雾绕,当它偶尔露出尊容的刹那,是那样的清秀与伟岸!
每到雨水丰沛的季节,一道白色的瀑布像一条宽大的银链一样挂在万羊山的半山腰。当斜阳晚照,隐约倾泻出杜鹃花的火红;有时又仿佛流淌着野樱花的粉涩;夜幕降临时,又似乎涌动出兰花草的清香……
皓月当空,河水波光粼粼,在山脚下缓缓流动。初春的稻田里,星空中隐约的银河在蛙鸣声中此起彼伏。
我趴在吊脚楼的栏杆上,在遥望中度过了漫长的童年。
2018年 端午节·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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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华中,男,1963年4月生。桃源县观音寺镇舒溪村人。现在广东佛山市任厂长。爱好文学,尤喜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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