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忠 | 母亲(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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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散文)张世忠
2021.01.06
母亲在与病魔顽强抗争了五年后,走完了八十一个春秋的苦尽甜来的人生经历,带着她对儿孙的眷恋,悄然的离开了我们。
苦命的母亲
全国刚解放时,农村还有早婚的陋习。母亲17岁就与我父亲结为连理,19岁上有了我,就未在生育,我成了她唯一的宝贝儿。从有记忆的儿时起,就感到了母亲命苦。由于当时年少,不懂人情事故,对母亲的这些印象,就成了萦绕在我心头的一个大问号。
说母亲命苦,也是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一些现象中看出来的。母亲爱看戏,她得闲后抱着我或牵拉着懵懂无知的我,常去杜村集大戏院看戏。每当母亲看到因为冤屈而苦苦哀告晿哭腔时,台上演员装模作样的假哭,可我母亲开始抽泣,接着又变成小声哭泣。旁边的观众议论说:“这女人命苦,联想到她家里的事了。”母亲的另外一些做法,我也不理解。当上坟祭租时,母亲除给我烧纸和祭品外,还要另备一份,让我在路口朝姥姥家的方向焚烧,还要嘟囔着:姥姥、姥爷收线啦!这时才明白了,二老已上西天了。虽然,没见过他们年轻时的模样,但却从一件意外事中,得知了他们生前的一些情况。还是在文革时期的一天上午,三皇庙公社南孔村大队的外调人员,找我母亲了解她失散多年弟弟的情况。原来,母亲的弟弟,很早从家走失后,被张村集大队王家收养,起名王文喜。他长大后,又入赘了南孔村女家,成了上门女婿。后来,南孔村大队根据王文喜在村里各项活动中的现实表现,准备提抜他来大队抓生产,促进村里工作。要当干部,就得政审。他小时候是从杜村集郭家跑去的,这就应该调查他在郭家的情况。到杜村集才知道郭家已绝户。不过,郭家的二姑娘嫁到东营村,外调人员就找来了。母亲听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的消息,面露喜色,可是想到要讲弟弟小时候的往事,她把15岁的我叫到身边让一块儿听。然后,她脸色凝重地讲起了她的苦难家史和弟弟的一些情况。讲了很长时间,从她的讲述中,我找到了她命苦的答案,同时也满足了外调人员的要求。现在想到母亲的苦难家史中和我后来掌握的历史资料里,涉及到民国时期杜村集村的一桩枪杀大案,经过归纳整理,叙述如下:
我姥爷叫郭三刚,姥姥叫郭秦氏,他们是杜村集村南街人。他们年轻时,先后被土匪、汉奸害死。在1937年,姥爷被杜村集西街汉奸、国民党员李光琛,以拜朋友的各义骗到临漳城边烟落寨村害死的,被害时才25岁。他死后,我姥姥成了年轻寡妇,带着两个小女孩,大的9岁,小的3岁,艰难度日。1941年,好心的姥姥在家门口,收养了一个5岁的小男孩,起名“改名”。从此,郭改名成了郭家唯一男孩。1944年正月,在临漳县地下党的联络下,共产党领导的部队,派来了一个团,打跨杜村集村李光琛的警察局和临漳其他带有土匪性质的反动据点。李光琛被迫逃到了漳河南。1945年10月,临漳成立了我党领导下的临漳县人民政府。杜村集村成立了农会、民兵自卫队等组织。趁此机会,我母亲的爷爷,带领本族人去报郭三刚被害之仇。将李光琛的祖坟给挖了,又把李光琛父亲的头盖骨给砸了。李光琛从老家的眼线中得知消息,报复心极强的他,在不久的一天,派了十几个土匪,夜间偷回杜村集村,把村里挖他家祖坟的人以及郭三刚家里的大人小孩全部带走,他们故意说:都去开会。当时,母亲才11岁,她哭哭啼啼的不愿走。在这紧要关头,围观群众对那些土匪连劝再哄的,硬把我母亲从他们手里拉了回来,藏到了她二奶奶家里。前半夜,母亲和二奶奶盼着带走的人早点回来,可是,只听见一阵枪响声,也没等回一个人。天明了,母亲的改名弟弟,面带血迹回来了。姐弟见面后,弟弟哭丧着脸,讲了几个人被带走后的不幸遭遇:“土匪押着我们出村后,选中了一片地方,让几个人站好,他们就凶残的开始,一个个地枪杀。听到枪响,我倒地就啥也不知道了。等我醒来后,只觉得半个脸痛,摸摸好像还流血。原来,子弹从我脸边擦过,庆幸保住了我的命。我站起来,壮着胆摸黑回到村里。可是,南街还有一道门挡住,喊也不给开门,只到天明开门后,我才回来。”在旁听他讲话的二奶奶,这时才知道,昨晚带走的人,可能都被残害了。母亲也听出来了,知道自己已成了没娘的孩子,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了。二奶奶劝她不要哭,还是到现场看个明白。随后,二奶奶叫上本族人,由改名领到枪杀现场查看,才知昨晚土匪押来的8个人,共枪杀7人生命,其中母亲的爷爷,60多岁;我姥姥39岁;母亲的弟弟侥幸捡回一条命;母亲在乡亲竭力救助下,躲过了这次枪难。
把殡葬丧事处理完后,母亲的家里,她大姐已出嫁,仅剩下她和弟弟两个无依靠的小孩,无法生活,只好与二奶奶及其家人合为一家,共同生活。两年后,母亲的弟弟走失,到处找不到了。苦命的母亲独自与二奶奶家人相依为命。小小年纪的母亲,也能吃苦耐劳,委屈求全,竭尽孝道,与二奶奶家人合睦相处。解放后,好心的二奶奶,还让我母亲上了四、五年小学,使母亲有了文化,增长了知识,对她长大后的发展起了很大的作用。有一次,母亲在外听说汉奸李光琛,被共产党镇压,得知消息准确后,母亲专门跪在父母的坟前烧纸摆供祈告:你们被害的血海深仇,伟大的共产党给报了,可以瞑目了!此时,母亲暗下决心,今后,一心听党的话,永远跟党走!
有骨气的母亲
上世纪六十年代,农村才兴蹬蹬、转转、手脖儿看看的“三大件,”即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母亲省吃俭用的攒钱先买了辆自行车。她不怕别人笑话,顶住冷嘲热讽,推着自行车在大路和较大的麦场里练习骑行,经过一段磨炼,她终于学会了骑车,成为俺村女性骑车的带头人。随后,母亲又买了台缝纫机,心灵手巧的她还学会了服装裁剪技术,除包揽了全家的服装制做外,还对家里孩子多的妯娌和邻居的衣服缝补帮忙,尤其到了年关那几天,母亲手边有做不完的话,经常忙到半夜三更。母亲的这些做法,改变了一些人的偏见认识,对她有了好的评价。
文革期间,曾任俺村支部副书记、大队长的我父亲,被造反派拉下马,成为所谓的“走资派”,他们的批斗对象。面对这种情况,母亲忍辱负重,但从不向恶势力屈服、低头。她劝我父亲要忍耐,要想得开,要坚强的活下去。有一次,批斗罢我父亲,晚上还不让回家。他们蛮横的到我家要被褥时,正好我在家,打发他们走后,想到父亲白天遭批斗,晚上又不知受啥罪。我扶着床头呜呜地大哭起来。这时,母亲回来了,她听了我的哭诉后,让我不要再哭,心里有数的说:“你爹没贪污,也没做过对不起群众的害人事,就不要害怕。他真有不可饶恕的罪恶行为,你哭也不管用!”所以,在父亲被看管的时间内,母亲不断地改善生活,每顿饭都让我掂过去,亲手交到父亲手里看他吃完。过了一个来月,着管人员从没父亲口里得不到什么,就让父亲回家了。公社干部不知从哪里得到这一消息的,所以,没停多长时间,父亲就被抽调到公社临时成立的”海河指挥部”协助工作。趁我父亲不在家之际,造反派头头就打起了我家门前旧砖的主意。这旧砖是以前我父亲买俺村地主的旧楼房,拆除后,分几堆放在门前路边的,准备往后盖房用。有一天,造反派头头,召集村里的“牛鬼蛇神,”即地主、富农和一些坏分子,拉着排子车,跟着领头人,以清理路边障碍的说法,向我家走去。好心的邻居及时告知了我母亲。她得知后,勃然大怒,随手就拿了个铁锨,也让我掂根棍孑,我们娘俩冲到砖堆前。母亲对着来到眼前的这些人说:“谁敢抢砖,就打谁!拚命了!”看到母亲那个狠劲,领头人也不敢让后边的人往前上,谁也不愿意动手挨打。双方相持了半天,领头人对我毌亲说:“把路边的砖收拢一下,我们不管了!”说罢,他就领这帮人回去了。看到母亲的强硬做法,群众都说:“做得对!让他们拉走砖,就要不回来了!”
上世纪的1965年,县里开始重视计划生育工作,同时针对农村缺少懂避孕技术和新法接生人员的情况,专门对一些大村培训了一批不脱产的女医生,即“赤脚医生。”在这时,31岁的我母亲,被村支部选中,去县里参加了几次医生培训班。在培训时,尤其对妇女避孕时的上环、避孕套的使用等技术,进行了手把手的指导,也对农村产妇的新法接生,提出了不少指导意见。有文化的母亲,又天资聪穎,经过她的努力学习,基本掌握了避孕知识和方法,对妇女避孕时避孕套等技术的使用方法,进行了手把手的指导。就这样,母亲正式成为了俺村的赤脚医生。从此后,毌亲常挎着个描着红十字的药箱,走东家,串西家的为村民服务。群众根据她长相俊美,又叫郭庆美,不由的给她起了个“老美的”的绰号。她从医三十多年来,无论医疗或计划生育方面,没出过一次差错。她的接生技术,在老百姓中有口皆碑,不少外村人生孩时也慕名来请她。
亲爱的母亲!辛苦劳累了一辈子,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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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世忠,笔名,丁三,马一。临漳县东营村人。河北省地名学会第一届会员,邯郸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花甲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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