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 | 第四十七章 潜规则

生活就是一场马拉松,任谁都是挺着过来的。

寒渊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丝恐惧,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想知道。”
“我既然说了要全部告诉你,那你就成全我吧。你会是我最后一个听众,也会是唯一一个听众。
我十四岁的时候遇到了我的语文老师。他是一个英俊潇洒,博学多才而又幽默风趣的年轻老师,诗写得非常好,同学们(当然也包括我)都很崇拜他。他对我也特别关照,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成绩好的缘故。那一年暑假假里的一天,他约我出去玩,说是几个同学一起,我很高兴地就去了,但结果只有我一个,根本没有其他同学。当时,我还很开心,觉得老师很重视我。他带我去游乐场玩,然后带我去高档餐厅吃午饭,总之,那天上午我的确很开心。
午饭后他邀请我去他家玩,我不想去,他就说他如何如何看好我,要教我写作文的秘诀,别人都没有这样的机会等一大堆的好话,我信以为真就去了。去他家以后,他对我大献殷勤,先是教我如何写作文,然后就邀请我一起看录像。先放的是一部爱情片,然后就开始放三级片,边看边挑逗我,我紧张得不得了,就埋着头缩在沙发角上不理他。他就开始求我,说他从来没看过女人的胴体,求我成全他,他保证不干坏事等等,然后就强行脱了我的衣服,那时我已经吓傻了,他就趁机强奸了我。事后,他跟我道歉,说如何如何喜欢我,要我做他的女朋友,他会永远对我好。就这样,我做了他的女朋友,直到一年多后我上了高中,而他又有了新的猎物就把我抛弃了。那一年多里他想方设法找机会要我,我来月经的时候也不放过,问题是他还不喜欢戴套,一年多里就害我做了两次手术。”
幕寒渊看着李尔燕平静的表情,明白了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
“你听说过潜规则吧?”李尔燕问道。
幕寒渊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给前台打电话让送一张新床单过来。
“大学毕业以后,我对生活充满向往,以我自己的个人条件和专业水平,我以为找一个体面的工作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然而求职的时候就被潜规则了,他们就差明说你得陪我睡觉——当然也真有人说得很明白。我一开始不信邪,总以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好几次下来就绝望了,最后还是求熟人帮忙才进了一个歌舞团。团长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他从来不跟你要什么,态度也非常好,但你不求他他就不安排你上节目,求他一次他让你上一次,后来你求他他也不给你上。慢慢地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能怎么办?只好从了呗。这时候,人家反过来装清高,你还得像妓女一样厚颜无耻地去讨欢心,这样工作才算是稳定下来。后来经历的多了也就明白了,天下乌鸦一般黑,到哪都一样。”
这时门铃响了,幕寒渊打开门,把服务员堵在门口,给了他五十元小费,示意他回去,服务员很识趣地道了一声“晚安”便离开了。
李尔燕侧过头来问道:“亲爱的,你知道他们这种人最喜欢说什么话吗?”
幕寒渊摇了摇头。
“‘做人要舍得。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舍的多得的多’,真他妈无耻!”
李尔燕见幕寒渊要换床单,便起床把旧床单撤掉,和幕寒渊一起换床单。
“有时候想想,我们还不如妓女。妓女可以明码标价卖身,而且只卖身,我们呢,既要卖艺,也要卖身,还要卖笑,而且身和笑都是免费特供的。妓女身体不适或者不高兴了还可以不卖,我们呢,即便是身体不适或者心情不畅,也还得要好好掂量掂量后果。条件好的妓女还可以挑客,我们呢,根本没得选,不但要侍候领导,领导的领导,领导的朋友,反正领导让你侍候的人你都得侍候,不管长什么狗样猪样,而且还得侍候好了,要不然他们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死。
我一个队友,就因为跟男朋友通电话久了一点,怠慢了领导的领导——一个老头子,结果就丢了工作。”
对李尔燕说的那些,幕寒渊一点也不觉得新鲜,演艺圈的潜规则屡屡见诸新闻媒体,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不过,把这些才女跟妓女相提并论,李尔燕还是第一人——至少除李尔燕外,幕寒渊还不认识第二个。
“亲爱的,生活就是一场马拉松,任谁都是挺着过来的。潜规则这事是权利的产物,到处都有。生意场上也是如此,我们也一样要卖笑,但只卖笑是肯定不行的。吃拿卡要是比较普遍的现象,手里有点权的人企图谋利是常有的事,但最终还是要因人而异。有的人你给他就要,不给也就算了。有的人你不给就办不成事,非给不可。也有这样的人,你给他他也不要,可惜这样的人并不是很多。总之,你赚的钱并不全都是你的,需要‘共享’一部分给别人。生意好的时候还无所谓,生意不好的时候,那也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这两年反腐的力度不可谓不大,可是要根除是不可能的。自私、贪婪都是人的本性,而且防不胜防。”
幕寒渊企图安慰李尔燕,但显然没那么简单。
“我觉得没那么难,至少有两个途径可以改变现状。第一,改善人性,或者称之为引导人性向善,这个宗教做得很好,有信仰的人明显要好得多;第二,把权利关进笼子,也就是制度反腐,比如财产公开、平等就业都是很好的制度。”
“据我所知,我国虽然不是政教合一的国家,但宪法规定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至于制度反腐,政府也在大力推动,可能就是进程比较慢而已,相信不久的将来就会变成现实。”
“但愿吧!我们的财产公示制度已经讨论了二三十年了,就是落不了地!”
幕寒渊无言以对,只好转换话题。
“尔燕,你先去洗澡吧?”
“嗯。”李尔燕应了一声,“幕哥,要不我们一起洗吧?里面有一个大浴缸,正好可以来个鸳鸯浴。”
“好嘞!”幕寒渊愉快地应道,“你先躺一会,我去把水放好再来抱美女入浴。”
幕寒渊顺手把换下来的床单带到厕所扔进垃圾篓里,扔之前他又看了看那块血迹,他想知道李尔燕的病到底有多严重,可是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这么年轻,三五年总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吧。不过,看她那憔悴的样子,还真是说不准。”想到这里,他不由摇了摇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他打开水笼头把浴缸仔仔细细地冲洗了一遍,然后调好水温开始放水,自己则抱着胳膊在卫生间踱来踱去,思考如何帮助李尔燕。
“首先得让她自己振作起来。她要是能振作起来,说不定能活很久也不一定。不过,看起来她已经放弃了——西藏虽然是首善之地,景美人善,但也是首恶之地,正常人都受不了这里的气候,她一个病人来这里干嘛;除此之外,也没看到她用药;还有她第一次跟自己告别时说的那些决绝的话。她肯定绝望极了,不过也不奇怪,搁任何一个人身上也熬不过去。
用爱去拯救她?自己倒是可以放下一切去爱她,但这管用吗?虽然可以试试,但肯定不行——除了神仙谁也救不了她。对,神仙——”
幕寒渊又想起来十字架上的耶稣,他用左手前掌捂住嘴唇,点了点头。看看水位已经差不多了,幕寒渊关上水,来到卧室,一个平抱把李尔燕抱起来放进浴缸,两个人少不得戏闹一翻,然后躺在浴缸里聊开了。
“亲爱的,我当初见你那么快乐,万没想到你的命运竟是如此坎坷。这一点上咱们倒是一样的,有多痛苦就会表现出有多快乐。”幕寒渊说道。
“因为痛过,所以才更懂快乐。”李尔燕说道。
“是的,哪怕是一点点快乐,我们都会抓住不放,而且把它无限放大。”幕寒渊补充道,“但是,我有几个问题颇为不解——”
“什么问题?”
“你明知道西藏不适合养病,你为什么还来西藏?”
“周游世界一直是我的梦想,西藏有它独特的魅力,无论多困难我都必须来。”李尔燕说道,“你也知道我这个病是治不好的,多活几天少活几天我根本不在乎。我倒是希望早点去跟家人团聚,就算是死在路上也无所谓——我讨厌医院,你知道,我父母至死都没进成医院。”
“这也是你不用药的原因吧?”
“是的。反正都要死了,别浪费资源了。他们说癌症会很痛,但我不怕,还有什么痛没经历过!早已经习惯了。”
“不是因为钱的原因吧?”
“你看我像缺钱的样子吗?”
“还真不太像。不过,你要是担心钱的话,我可以帮你。”幕寒渊虽然觉得李尔燕不像缺钱的样子,但毕竟癌症是很花钱的。
“不用,我真不缺钱。这几年我自己赚了不少钱,加上我父母弟弟,还有外公外婆的遗产,算起来还是蛮多的了。”
这么说不是钱的问题,那就只是心态问题了。幕寒渊开始思考如何说服她接受治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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