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中的高考:画蛋、幻梦和试炼开始

你一生的命运轮盘,在今天扭动。

大时代开启之前,总有山雨欲来的压抑。
老虎依旧记得1977年夏天,连绵火烧云在长江上空徘徊。云朵厚重沉闷,却预示着漫长的晴天。
那年他16岁,学校在长江南岸一座小县城内。
教室是破庙改造而成的,班上三十多人,多无心学业,脑海中只有麦浪和拖拉机的轰鸣声。
高考是一个遥远且陌生的词汇,没人知晓它的魔力。
城里下放的老师,怒其不争,训着训着就动了情:
我知道你们一个都考不上,但还是要求你们都去参加高考。当你们考完了,回村干活时,拿着锄头看着白云仰天叹息时,起码知道你们曾为自己的命运奋斗过一次。尽管是一次失败的奋斗。
老虎不服气,他决定不但要考,还要考上,让老师知道他错了。
10个月后,他参加了1978年高考,英语只考了33分。他报考的常熟师专,外语录取线38分。
班里只有一人考上了师专,其他人返乡务农,大家没有沮丧和失望,反而觉得这才顺理成章。
老虎回到熟悉的手扶拖拉机座位,稻田的湿气瞬间包裹他的人生。他已认命,但妈妈不认。
老虎的妈妈,跑到一家农村初中的校长家推销儿子。最后,英语考了33分的老虎,成为初一英语代课老师。
学生们很喜欢他,他又对学习燃起热情。
1979年,老虎又报考了心心念念的常熟师专。这次他英语考了55分,但师专的英语线提升到60分。
落榜之后,老虎妈妈打听到,县里有个针对外语的补习班,班里出过一个考上北大的女生,因而名声大噪,限额招生。
老虎的妈妈,跑到城里,从教育局找到主办中学,神奇地把所有人聚在一起,恳求他们收下老虎。
从城里归来的黑夜,雷声轰鸣,小路上泥泞不堪,老虎妈几次落沟,雨幕之中,远方有微弱的一点光。
老虎最终进了补习班,和二十多个男孩住在一个连厕所都没有的大房间内。
他疯狂地背诵英语课文,深夜被窝中依然有手电的光。
此时,他已明白高考的力量。那是他闯过泥泞,穿越雷雨,到达新世界的唯一通道。
1980年高考,英语考试时间两小时,但老虎40分钟就交卷了。
考场外的英语老师勃然大怒,迎面抽了他一耳光,以为他自暴自弃,可老虎已胸有成竹。
他英语考了95分,考上了北大。
老虎妈说,儿子去了北京后就回不来了,索性连未来婚宴都一并办了,宰光了家里所有的猪、羊、鸡。
村里人从城里调来一辆拉土大车,把老虎从县城送到常州。
在常州,他孤身上车,站票,火车进京要开36个小时。
那一年,小平刚刚提出四化概念,南海边刚刚要设立特区。窗外每一寸江山都有新意。
离别县城后,没有人再叫他老虎。在北大新生登记处,他写下学名。西语系,俞敏洪。
他高考那年,作文题是达芬奇画蛋。最简单的鸡蛋,角度不同,画出来也千差万别。
在那个年代的高考生心中,大时代也如画蛋,一切都从空白处开始勾勒。

无论是激情迷茫的八十年代,还是闷声发财的九十年代,求学都是稳定上升通道。
高考是其中关键节点。龙门一跃,看到的世界就再不相同。
1997年,恢复高考二十周年。酷暑中那些年轻脸庞依旧写满紧张,可他们命运已悄然转向。
那一年,小平逝世,史玉柱的巨人大厦停工,中国电信推出两个拨号号码163和169,联想在12个月内,一口气卖出43万台电脑。
许多三线城市的高中边,电脑房取代了卡带游戏厅,并成为网吧的前身。体型笨重的486和586中,藏着李逍遥和赵灵儿的悲欢离合。
两年之后,高考出了一道特殊的作文题,直接眺望更远的时代。作文题目叫《假如记忆可以移植》。
一群基本没用过手机的年轻人,胡乱眺望一下未来后,便兴致勃勃投入新时代大潮中。
那一年,是大学扩招元年,高校招生人数激增42%,计算机相关专业学生占了全国理工科学生总数三分之一。
他们中许多人并未成为码农,而是在非典消毒水的气味中,于招聘会上四处碰壁,最终散落茫茫人海。
18岁的夏天,那些对新时代的幻想,成为潜藏在记忆中的苦笑。
2002年,天津女孩郝景芳考上了清华大学物理系,毕业十年后,她的小说《北京折叠》获雨果奖。
她眼中的北京,晨昏颠倒,阶层分明,是俞敏洪那个时代无从想象的。
郝景芳是第四届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获得者。同时获奖的还有一个四川年轻人,名叫郭敬明。
连续两届获奖的郭敬明,高考满分60分的作文,只得了30分。他因此没去成厦门大学,转投上海大学。
他不会过地铁闸门,被工作人员羞辱,他用复读机一遍遍练上海话,但依然融不进同学圈。
新世纪初年,高考红利已日渐稀薄,它可以把郭敬明从小城带到上海,但无法给予更多。
大学城疯狂扩建的烟尘,遮住许多年轻人的未来,财富阶层已现雏形,且准入门槛越来越高。
许多人选择在荒诞的幻梦中麻醉,当然在他们心中,那个梦如折纸般轻盈、青木般剔透,并如刺金般闪耀。
高考可以改变命运,但你的命运,终归是嵌在大时代之中。

在郭敬明酝酿小时代时,他的四川老乡陈欧正在新加坡读南洋理工大学,比陈欧小五岁的王思聪,则在英国读中学。
他们并不需要参加高考。
新世纪之初,越来越多家长选择让子女留洋,留洋的年龄也不断提前。
然而,这终究局限于大城市的精英阶层。对于,许多年轻人而言,高考依旧上行的唯一出口。
只是,这个时代的高考,不再充满魔力,而只是一场漫长征途的起点。
踏上起点,仅意味着拥有了入场券,但距离成功人生,尚有未知的距离。
大时代的铁幕映出繁乱光影,上升通道狭窄拥挤,所有人都在被迫奔跑,学习成为贯穿一生的行为。
即便是那些通过学习已改变阶层的学长们,也同样回归这场征途之中。
在一个瞬息万变的时代,命运的考试其实反复上演,不断决定人生方向。
从这样的角度看,夏日里的高考,只是人生系列试炼的开始。
这个开始,决定着你一生故事的走向。
想想看,一道试题意外填错,就可能改变你将就读的学校,替换你将遇到的师友,更改你将爱上的女孩,并涂乱毕业后的漫长人生。
分数就是命运轮盘上的刻度,而扭动轮盘的,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
出身千差万别,前路云雨未知,但最初抖动蝴蝶翅膀的,依旧是你自己。
无论大时代怎么变,这点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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