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祥|蔫老九戒赌记(微小说)

村里有个名叫古杰的老头,脾气特倔,连大队的书记也要让他三分,公社李书记见了也常给他三分薄面。虽然他大字不识两箩筐,但是一位有哲学思想的人。大伙称他是农民“哲学家”。
他在村里调解邻里矛盾是一把好手,是个说理讲法的明白人。常把打捶骂仗的事消灭在萌芽状态。村上一帮二流子,终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见了他却都是唯命是从,都怕他,有不怒自威的气质。
唯独蔫老九,死猪不怕开水烫,滚刀肉式二赖子,瘦瘦的,猴精猴精的,一天尽是满脑子的馊主意。不幸还迷上了赌博,整天赌赌赌,梦想有天赌成一个“百万富翁”。
赢了就吃香喝辣,输了就是丧家犬。再说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呢?
这帮赌棍怕公安局逮住,就在村边上庵房或是水房里,提一盏马灯,聚众在野外设赌。那时村里把赌博叫押宝,也叫摇宝,摇骰子,看碗子里比色子点数大小。
1972年,中秋农闲,村里一伙赌徒聚众在玉米地赌博,蔫老九眼看快要过中秋节了,看能赌着赢个子不。自己进赌场前在土地府烧了根香,又跑到没人处撒了一泡尿洗洗手,去去晦气,碰碰运气,这回倒好,狗肉没吃着,铁绳还让人家拿走了。
别看平日里称兄道弟,可是就那一次赌博每次碗子里点数都小。几庄下来,他的身上衣服都让三球剥光了,关键是让媳妇用身子抵债条条,他还当场签字画押。应验了“赌场无父子”那句名言。赢了的人欢天喜地,失了的倾家荡产!
这下好,蔫老九一身赤条条,没衣裳他怎么回村,只有趁着夜色。好在快中秋了,天上有圆月,但也得像鬼一样,光着屁股,顺着庄稼地边往回走,一会躲在槐树下,一会躲在墙角。犹如丧家之犬躲在外边游荡不敢回家。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队上因古杰为人公平、仗义,铁面无私,虽说脾气倔点,但心底善良。平时看起来很凶,但就怕别人掉眼泪。他的职责是为生产队护秋。怕有人趁夜色偷玉米。白天还好看护,晚上夜深人静时,他手提一马灯,在村边田间地到处转游。明月高挂时,空气中弥漫着熟透的玉米清香,泛黄的叶子告诉人们收获季节的到来。除了蟋蟀、蛐蛐儿低吟浅唱外,轻风微凉着,乡村夜万籁俱寂。
他刚走到队上那块最大玉米地地边时,听着玉米地沙沙地响动。他以为是狼或是野兔什么的。他被吓得猛的一惊,会不会是狼?心想,若是狼会发出呜呜呜的叫声。更不信鬼神的他心想会不会是偷玉米棒的,于是端起老猎枪壮着胆说:“是哪个狗日的,快出来,不出来老子就开枪了。”
这时,赤身裸体的蔫老九用手捂着下体,顺顺的 、乖乖的、不好意思地钻出玉米地。古杰一看就知赌输了,气不打一处来,抡起手中鞭子一顿猛抽,嘴里不停怒骂着:“狗日的,我叫你再去赌,媳妇娃娃不要了是吗?”蔫老九满地打滚,不停地说:“二叔,我不敢了,下次再也不赌了!”骂归骂,打归打,心善的古杰老人看着他着实可怜,就说道:“坏怂,你在这等我,我给你取两件衣服来。”古杰老头转身回家,不一会儿就把自己穿的褂子、裤子拿来,给蔫老九穿上。送给他说回家去,并让好好给媳妇认个错。自个转游着又护秋去了。
蔫老九怀着忐忑的心情,摄手摄脚地轻轻叩响自家的门环,喊着媳妇名字:“兰香,开门来。”屋里的兰香就是死活不开门。隔着窗户骂道:“丧天良的,你别回来了,人家刚才要我用身子抵债,糟蹋了我,我死了算了。蔫老九不停在门外说着对不住的好话。媳妇还是不停地咒骂着:“你在场合把我当债抵,三球拿着赌债欠条,把我糟蹋后刚走了。”说着又是呜、呜、呜一阵大哭。
蔫老九这下像似泄了气的皮球,把垂下的头快夹到裤档里去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隔日,蔫老九的媳妇兰香吊死在后院窑中!
后来,人们干活时发现他的右手缺了两根手指头,十指和中指不见了!

郭明祥
生于1967年,凤翔人,现居虢镇,作品散见《天水晚报》《天水周刊》《秦州文艺》《关山文艺》等,系天水市作协会员,天水市楹联学会会员,天水市诗歌学会会员,秦州区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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