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筱勤|量麦子

进入2017年腊月,快过2018年新年了,现在过年和过月没有什么区别,物资极其丰富,只要有钱想买什么就有什么,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不想上商超购买可以坐家里看着电视品着茶用手机电脑电视买东西,国内的东西可以买,国外的也能买,就连美国阿拉斯加的深海大龙虾也能很快送到家,平时好好挣钱就是。
过年无非家家团圆一下,就是个形式,但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前,农民辛辛苦苦种地连粮食都没得吃,几乎一年吃麦面的时侯比较少,吃高梁,玉米,野菜的时候多,加上粮食统购统销,粮站粮食多,不卖给农民,要买粮要粮票,农民那里有粮票,粮票只有吃商品粮的国家人有,农民只有给国家交公购粮的义务,称爱国粮,国家每遇灾年或青黄不接给农民少得可怜的返销粮,指标基本上是生产队的五保户军烈属的,其它大多数人只能咽咽口水好了,就这返销粮要用钱买,粗细粮搭配,困难户没有钱买粮指标会到期作废,有些人只能以每斤加几分钱偷偷卖给有钱人,也有村干部以此指标谋点私利或干点见不得人的勾当。
地广人稀的地方有点余粮,根本不能上市场交易,如被市管会或民兵小分队抓住会没收的,人还要上批斗会,认识不好会以投机倒把扰乱市场罪进监狱的,要卖粮必须卖给国家粮店,有句笑话:叫化子卖余粮–假积极。
那个年代的农民普遍过的日子还不如现在的叫化子,最少现在的叫化子一般肚子是饱的,光要现金不要食物,偶尔遇见个叫化子要钱,一声没零钱,他会及时从身上掏出个二维码来让你扫,唉!社会真先进了,连叫化子和尚化缘都用上了二维码,哈哈!
以粮为纲的年代,生产队库房存有粮食包套包地放着,油老瓮几口,那可是备战粮备战油,每年按计划增补,需存够三年,只能喂饱老鼠,下来就是霸道的队长给相好的关系偷偷给一些,社员们有些胆大的下面议论XX是队长的关系户。
那时的有些人啊,为了能填饱肚子忘了尊严和人格,有的男人知道干部家盖房,打墙,踏胡基可以跨队去给帮忙,顺至连饭都不吃,还有帮干部家起猪圈后院的,上北山割柴的。
更有美色的女人明里暗里和领导姘上了,在那个为整天能填饱肚子而发愁的年代让家人和孩子吃上饭也是一种资源利用了。
还有些生产队比较民主,怕领导以权谋私库房加装几把锁,队长、会计、保管、贫协代表各一把,就是给牲畜领个饲料各掌管钥匙的人需都到场才能打开库房。
在我记忆中最艰辛的量麦子(买麦子)是在1976年寒冬腊月中旬,我上高中快毕业的最后一个月。
有天周末下午回家,见到了父亲后叫我去他房子,脸上表情比较严肃,平时父亲不是这样的表情,见到我从来笑呵呵的,自我感觉父亲特喜欢我,相信我,平时周末父亲从岐山回家见不到我会骑自行车来五中学校找我,那时我贪玩忘了回家,父亲先带我去街道食堂吃碗面条或者买点糕点或称作反修条的小食品,然后坐自行车后边吃着回家,如果学校有什么活动不能回家,会给我几斤粮票几块钱让我下周去街道供销社食堂买饭吃。
我正在诧异父亲拿出了厚厚两沓钱,非常崭新五毛的一沓,红色一块的一沓,我心想这么多钱要给我?见父亲再各数了两遍后说:今晚给你个任务,年底横水公社民兵查得严,你去我放心,你去没人注意,我说,好吧,布置任务就是!父亲表情还是相当严肃地说道:这是一百块钱拿好装在你的挎包里,你今晚骑上自行车,带上两条口袋去西方村关家找你xxx叔,你讲我名字,他会知道什么事,我心想无非是量粮食的事,其实好几次我跟着父亲晚上在岐山北郭公社山根几个村量过粮食。
我忙说人家卖给咱粮食,咱给人家钱就是,像《地雷战》里讲的:不见鬼子不挂弦,我开玩笑地说。
吃完晚饭后父亲送我出发,交待了注意路上的行人,去了要找的人,家里的具体位置,记住事办好后千万给人家钱,叮咛一番,我从南城壑口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走了,一会工夫上了公路向西两公里向南过了横水河的便桥几分钟到了紫柏村,上小坡一直向南一根烟的时间路边就到了关家村。
进村后按父亲交待的位置心里数,应该到了,门外石头上蹴位大叔在抽烟,我小声一问:叔!这是xxx叔家么?答道:我就是,快进屋。
自行车放院子后,进房子在灯下看见此人中等偏上身材,绑绑棉祆上扎一根布腰带,四十多岁,很显英俊精神,火炕上坐个女人,盖着大花被子做针线,叔说:赶紧给娃倒水,这是尹稼坞老李哥的娃。哦,那位是叔的媳妇,我赶紧叫声姨,姨麻利地给我倒水,说天冷喝水,叔说你上炕上暖一会,吃饭没有?我说:不冷,吃过了,坐炕边就行,叔说:时间还早,说会话我去找人。
我心想赶紧装粮食给你钱我好回去复命,说话间才明白叔是队长,由于父亲给他们生产队在岐山县城帮了许多忙,快过年了我家里没有了麦子,想请叔在黑市上买点麦子,叔意思给生产队帮了大忙队里应该给点麦子,但父亲说必须买,按黑市价每斤小麦5毛,如果不要钱就不会派人来拿,怕双方都犯错误,我赶紧说我带了一百块钱,那就买200斤麦子,这也是父亲交待的,然后叔去叫人,让我在他家等。
过一会有人过来叫我推上车子跟上他走,快走到村西头有间大瓦房,是生产队的仓库,看见四五个人,叔过来拿走两条口袋,打开了仓库门,叔和我还有位保管员的样子,我们三个进去,那两位在外边望风,黑灯瞎火,划根火柴找准位置,叔给保管说:把包上面麦挖一边去有老鼠屎,给娃装好的,就这样几操箕就多半袋子,装好后扎住摸着上磅秤称,还挺认真,划个火柴一看称,划个火柴让我看称,我说不用看,中间还有望风的人报信有人拉架子车过往,只能停下等会,终于称好了,叔又说每个袋子多装半操箕,我心想你麻烦不,口袋装满4斗120斤我都知道,难道你不知道?真是的,粮食太金贵了,还这么认真?
就这样装好后抬自行车前梁上一个袋子,后架子上一袋子,
我从挎包子拿出了两沓钱说:叔这是一百块钱你数数,还数啥呢,娃呀,本来不要钱你爸非得给钱,那叔就收哈了,回头给你爸补心,我说:那我就走了,叔说:本来叔送送你,还有些不方便。
就此告别,好家伙,这连叔送的加起二百多斤小麦,关键口袋装得软不软硬不硬的,大凡在自行车载东西如果是四斗口袋装二斗60斤,两边一驮占面积不大还稳当得很,下来就是看你的骑车技术了,后悔为什么不拿三条口袋,后二前一,这下只能晃晃悠悠推着走了,路上也没见个人,走走靠路边树上歇歇,再走走,推200多斤的自行车走路真是不易,我是汗流夹背。
过了紫柏村快到横水河边,心想过了河上了坡就是公路了,哦,一看河里涨水了,便桥被水冲了,腊月里上游怎么能放水?水夹着冰块住下流,搭桥的地势本来选择在河水拐弯的地方,人为地把水面加窄许多以搭桥方便,但水流急,这怎办呀?
人啊,在极端环境下的毅力和爆发力是很强大的,所有动物也是如此,况且是人,只有想办法扛过河去了,那时想有个人帮帮忙多好!大半夜哪里有个人,就有个人敢让帮忙吗?那可是两袋小麦呀,在寒冬腊月是多么的珍贵啊?但也怕见到人,弄不好把我当成贼或投机倒把那麻烦可就大了。
车子推到离桥下游四五十米的地方河水宽了不少,水流也缓漫了许多,把车子往岸边有台台的地方一靠,走到水边在月光下观察一下过河的位置记好,然后扛起一袋子小麦连鞋带棉裤下河蹚水,腊月的河水冰冷可想而知,也顾不了许多,脚下面一步一步试着过,水深的地方有腿弯深,最怕踩到沙坑里就麻烦了,第一次终于小心翼翼地过了河,找个土台子放好袋子,然后第二次扛过另一袋子,第三次扛过自行车,松口气,下来就是袋子怎么都放不到车子上去,地面不平,加重28飞鸽立不住,没办法只能放倒车子将两袋小麦前后抱上去,咬咬牙连车带袋子一起扶起来调整均匀,再推上了公路,寒风刺骨,冻得我牙关都抖起来,腿上的裤子是冻得硬邦邦地响,鞋子也结了冰,200多斤小麦呀,这可是全家人过年的希望啊,我那年还差半个多月才17岁。
公路上平坦,慢下坡,单脚划一下站脚踏板上惯性地走一会,再划划站上去,就这样快了许多,下公路后推着车往村子走,终于看见父亲在村路边迎接我,我赶紧递车把给父亲,父亲说了什么根本听不见,脑子一片空白,眼泪往下流,在后边掀着车子默默地回到了家,到家后裤子都冻得硬得脱不下,母亲一方面抱怨父亲一方面打热水帮我烫裤子,爬到火炕上好长时间腿都是麻木的…
经过这次买粮后腿经常怕冷,好多年夏天还戴着护膝呢。
虽然买粮食的事过去了四十多年,它可永远记在我的脑海里,为什么那个年代农民种地没饭吃?就是买卖点粮食都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弄得像地下党搞接头一样保密?
就是这个事锻炼了我这辈子坚韧不拔的意志,只要坚持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只要坚持总会达到理想的彼岸。
又到农历年序更替时,城里总有一大群人要将“回家过年”当作一件大事盘算一番、准备一番。每到这个时候,或许他们总会想起某个遥远的偏僻山村或平原小镇,想起那儿一个原本属于自己的“老家”,想起他们过去的经历在心里是满满的牵挂和乡愁。
也只有到这个时候,人们也才发现,那些身后有一个“老家”的人是幸福的,想想也是幸福的。这不但是因为他们的年,总可以过得比别人隆重而多有仪式感,更在于他们既有着一根牵扯人生的线,也有着一根深扎于土地中的根。
“树高千尺,叶落归根”,这是人们常用来形容人与故乡关系的一句话。的确,如果把人比作一棵树,那么老家并不是树下的那片阴影,甚至也不是落着阴影的那片地面,而是深藏在落叶下的土壤、水分和养料,是树根与它们的不解纠结。虽然随着年龄,对故乡越来越眷恋。
只有通过亲身经历的事才能变为故事,才能刻骨铭心。
故乡的水故乡的桥故乡的柏油马路,四通八达,旧貌变新颜。
也不能再永远不可能让一个未涉社会的年轻人在寒冬腊月肩扛粮食蹚水过河。
临近年关,人们一定不会因过年去借粮和买粮。
现在人们活得自由自在,有吃有喝,很有尊严,想想父辈们的艰辛,想想我们现在,一代会比一代幸福。
啊!故乡,我会回老家去的,但是那个历史往事的故乡老家是永远不会去的。2017年农历腊月

李筱勤,土生土长的凤翔人,现居西安。兴趣广泛,无一成功,步入花甲,用笔记录生活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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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iew of previous perio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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