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天使出装(《阿丽塔》:贫民窟的坠落天使)

坠落天使出装

“人类的未来,究竟会更好,还是会更糟?
”《阿丽塔:战斗天使》上映已经有日子了,票房表现差强人意:在北美扑街,在中国小捞了一笔。总体上应该有的赚,但是如果跟詹姆斯·卡梅隆的团队相匹配,这结果只能说凑合。至少远远到不了当年《泰坦尼克号》和《阿凡达》的辉煌了。
阿丽塔的觉醒和开挂
画面和特效,那是没得说。几亿美金砸下去,可以说坐在电影院里,每一帧都是钱啊! 这是卡神的技术流,这里就不多说了。咱还是说说故事。
故事其实挺简单的。
话说几百年后的人间,那就不像个人间,简直就是一个垃圾场。
其实也不全是。上等人高高在上,住在一个叫“撒冷”的飞行岛上;下等人生活在“撒冷”下面一个叫做“钢铁镇”的地方,靠从“撒冷”上丢下来的垃圾过活。而小镇存在的价值,就是给“撒冷”源源不断地输送工业制成品。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妹纸。确切地说,都不是个囫囵个儿的妹纸,只剩了个脑袋和一颗心。捡她回来的医生给她装上了完整的躯体,取名“阿丽塔”。她复活了。可是她失忆了,一点一点找回自我,直到她发现,自己原来是个战斗天使。
具体的情节就不赘述了,简单来说,这就是个“阿丽塔的觉醒和开挂”的故事。
套路
说她开挂,是因为自从她找回了自己的记忆,找回了自己的躯体之后,她的战斗天赋就被激活了,然后她就几乎无敌了。也就是说,她的力量来自她本来所拥有的“天赋”。这完全是字面意思的“天赋”,要不是她天生就是一个女战士,这故事还真没法讲下去了。
只是这样一来,主人公的角色,就几乎没有什么成长了,有的只是她对忘却记忆的追溯,从中提取出她本来就具有的能力。的确,这是阿丽塔个人意识的觉醒,她也拿她的能力来对抗宿命、对抗不公,但这一切都显得太轻易了:她所需要做的,不过就是不要太矫情,不要顾及她那段没头没脑、莫名其妙就要掏心掏肺(是字面意思哦!)的青涩爱情,心无杂念地做她的女战士。这一切都是天选天赐,是命中注定的。而在她正要整装待发,对抗“撒冷”城的暴政之时,影片却硬生生戛然而止——这是要出续集的节奏啊……
套路,都是套路!
“主角失忆-找回自我”,这本身就是个很俗的套路了,应用这个套路的片子不胜枚举,《阿丽塔》并没有什么突破。而他们找回的“自我”,无非也就是落难的王子、被迫害的公主,或者像阿丽塔这样,从空中坠落的天使罢了。 所不同的地方只是在于,《阿丽塔》给这样一个套路,安上了一个“末日废土”的背景。
末日废土流
未来的世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工业革命以来,科技的发展带来了物质文明的极大进步,人类征服大自然的能力得到了空前的提高。按说人类的未来会更加美好,但悲观者不这么看。
人类借用的自然力越来越强大,会不会有一天大到了人类无法驾驭的程度?
科技手段越来越强悍,意味着改造世界的能力越来越强悍,但同样的,破坏世界的能力也会越来越强悍,会不会有一天,人类把自己赖以生存的地球毁灭殆尽?
尤其是20世纪后半叶,冷战的阴影高悬在人类的上空,对核大战的恐惧和忧虑阴霾不散,反映在文艺作品上,就是“末日废土流”。这类作品,文学也好,漫画也好,电影也好,聚焦的都已经不是核大战或者灾变本身,而是灾变之后幸存的人类世界。经历了核战争,或者不知道什么环境灾难,地球已经沦为一片废土。废土之上,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首先要生存吧?或者说,核心就是生存。有限的资源和无限的贪欲,在废土之上,矛盾只有更尖锐。而贪婪的对象,也许只是一点“信用点”,或者几个瓶子盖(有人认为核大战之后最适合作为货币的东西,就是可乐瓶盖)。
或者,就是《阿丽塔》里的人体零件。
人类生活在垃圾堆里,靠捡拾垃圾为生;社会秩序荡然无存,警察制度不复存在,治安靠赏金猎人来维持;人类只剩下一个大脑一张脸就还能活,但是没准上街就被抢走了身上什么零件;垃圾堆里的穷小子向往天堂,而天堂是那样高高在上,却又源源不断地榨取着垃圾堆里的出产……这不是现实,这是想象。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象?还是源自冷酷的现实。这不是一个美好的乌托邦,这是一个“反乌托邦”。
反乌托邦
未来会好吗?
基于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幻想文学可以分为“乌托邦”和“反乌托邦”。
自从托马斯·莫尔爵士写出了他的《乌托邦》,人类就开始用这个名词来命名美好的理想世界。这一理想也逐渐摆脱了空想,做了一次又一次实验。
但更多的实验还是思想的实验,存在于人类的想象中,着落在纸面上、银屏上。
数百年来,人类规划了一个又一个美丽新世界,描绘着一个又一个美好的前景。然而,《美丽新世界》却指出了相反的可能性。
赫胥黎的这部小说,和乔治·奥威尔的《1984》,以及叶夫根尼·扎米亚京的《我们》,并称为“反乌托邦”的三部代表作。在他们的笔下,未来社会的美好相当可疑,科技的进步反而放大了社会的不公,加剧了阶级矛盾,造成了资源紧张,人类生活在发达的技术社会中,反而没有了真正的自由。
这个思路还延续到了20世纪发明的新艺术形式——电影当中,《银翼杀手》、《V字仇杀队》、《黑客帝国》、《头号玩家》、《猩球崛起》,一部部“反乌托邦”的电影轮番轰炸全球观众的神经,在大赚票房的同时,也表达了对人类未来的深深担忧。
这真的不是一个“美丽新世界”。但这确乎已经成为当前流行文化的一部分。“反乌托邦”的艺术作品,远远比描述“乌托邦”美好的作品,要多得多。
《阿丽塔》的故事,其实是一个隐喻。但是隐喻也太明显了些,几乎就是赤裸裸的明喻。
阿丽塔是坠落到贫民窟的战斗天使,她并不属于垃圾堆里的那个阶级。但是她既然是“天使”,是火星联盟专门制造出来的战斗机器,由于她的“天赋”,她获得了挑战“撒冷”的资格——她当真可以代表钢铁镇的居民吗?还是她的战斗,仅仅是精英间的内斗?
这是一个阶级矛盾彻底表面化的反乌托邦。它并不存在,但它实际上表现的是人类当下的焦虑和恐慌。只不过这些心态被投射到了未来世界,或者根本就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罢了。这种忧虑,本质上是工业化的极端想象。在这一思维中,物质的极端发达之后,人类走向的不是繁荣昌盛,而是堕落与毁灭。这实际上反映的是精神的空虚与不自由。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阿丽塔》其实演得很现实,我们之中多少普通人,就像在这钢铁镇生活的人一样,身在贫民窟,幻想着上流社会。 如果成功地跨越了阶级,那就是《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就是一部喜剧。如果不成呢?“贫民窟的坠落天使”吗?这算成了,还是没成?
很多人都在废土中幻想着天堂,对他们来说,天堂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但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动力驱使着他们,他们恨不得爬上去,却只能像剧中雨果一样粉身碎骨。要不然,他们就像剧中的女医生一样,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字面意思)。
很明显,这样的奋斗,亦或是挣扎,根本就没什么用处。
那还能靠谁?阿丽塔吗?
她是钢铁镇的成员吗?她会为钢铁镇发声吗?她的力量来自于哪里?钢铁镇的居民指望得上吗?
很明显,《阿丽塔》又是一部典型的好莱坞叙事,是一部个人英雄的巨制。阿丽塔只要觉醒了,她就是神,是超级英雄,她能改变一切!
但那都是幻想。
你能是阿丽塔吗?
我们最终,不还得靠我们自己?
我们得拯救自己,首先不要落到废土那样的境地。我们得提升自己,即使在废土中,也能生存、发展。我们更要警醒自己,不能让“撒冷”总是高高在上。这样的话,我们能不能见到点乌托邦的曙光呢?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图/阿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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